苦墨残滴: 墨粹悄吮

《世纪新梦》觉醒后的絮语

Wed, 28 Nov 2007 03:58:45 GMT

一
记得许久之前就有人向我推荐过《世纪新梦》这本书，却直至今日才完成了对它的拜读.而这读的过程似乎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并没有按照我原先的阅读计划顺利地进行下去.第一遍读了许久,第二遍读的急迫,像个小贼;直至第三遍的时候,一边摘抄,于这些提取的片段中,才似乎真正地窥望到了李泽厚的思想.
实话说,这本洋洋洒洒五百多页冗长而精彩的大梦,我并没有做全,后面的谈话篇是关于李泽厚一些知名的谈话对话录,并没有细览;而前面著作篇的一半都是关于民族主义社会主义建设等等的篇目,在第二次读的时候我也略去了.从而实际读下来的,主要是他至于儒学以及东西哲学中日文化区别的部分,可就这几个主题,我也并未全然吃透,只能够概括讲一下这本书的脉路,穿插我自己的见解.

二
儒学,是这本书李泽厚重点阐述的内容,或者说,关于新儒学的哲学.
可能有人会问,儒学不就是一种哲学吗?李泽厚点明:儒学是一种半宗教半哲学的学说.
在其中一篇的文章中,李泽厚指出儒学的概念,也正是在那时,我第一次看到了儒学这个概念的模糊性:一直挂于我们口中的儒学就像我们家门口的树,虽日日见却从未真正获得正确的名分,日日见之人与之日日名.
李泽厚言:就广义上讲,汉朝的学生(那时候称为儒生)也可以算是儒家,因为那时候四书五经是其必修科目,因而他们的言行或者表面上的举止是符合儒家思想的;从狭义上而言,甚至连董仲舒都不能够算儒家,因为那时候的儒学已经和孔孟之道发生了很大的偏离.
于是李泽厚提出了“新儒学”这个概念.他认为传统的儒学已经不复存在了,或者说在我们的意识形态中已经消亡(然而我认为这个实际上消亡的东西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们的思维方式).儒学不断在运动在变化,不断地融合了其他的思想,它仿佛一个大杂烩不在纯粹,或者说,它纯粹就是一锅大杂烩.
“在杂合墨,法以及其它思想包括西方文化之后,儒学的面目日新月异.孔孟时代的儒学不同于董仲舒时代的儒学,而董仲舒时代的儒学又不同于程朱时代的儒学,程朱时代的儒学也不同于现而今的儒学”.
从而,儒学,是自孔子以降,至21世纪,在不断吸取各家思想自我更新后,融入中国人的日常行为,言论著述乃至思想体系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价值观.他们在我们的意识下存在着,却无时无刻不影响着我们的意识.
这些“儒学”,可不是打碎些瓶瓶罐罐所能够铲除的,这是骨子里的东西.

那么儒学的核心是什么呢?李泽厚提出了两个概念:乐感文化和实用理性.
乐感文化.从字面上出发,指的是中国人源自内心的一种乐观精神,也是几千年愚民政策的优良传统.在儒家吸取佛教轮回以及因果报应等学说之后,统治者更加牢牢把握住了儒学这一统治工具,而社会底层的贫苦人民也获得了一种自我解脱的方式.他们会说,你在今生欺负我,来生转世投胎我定欺负死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地狱里号啕大哭,不过这种乐观精神的的确是十分感人的,他们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为了那转世后虚无的荣华富贵.这些至尽仍可以从我们的民工身上体现出来,他们喝着二锅头的同时,需要九个红头文件,才能够拿会他们一丁点的工资.
在《中日文化比较》中,李泽厚从日本人的多个方面对比中国人的心态.特别是之于死的这个话题,因为他认为, “死”是最能够体现一个民族的文化心态的,或者说是对死的态度.日本人的生死观是惜生崇死,而中国人的生死观乃乐生惜死.这也正是乐感文化的一种反映.
死有轻如鸿毛,死有重于泰山.中国人不怕死,但是希望自己的死能够获得某种价值.这种价值代替死去的他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一如一系列的民族英雄革命烈士,他们肉身虽灭,可散播于众人中的灵魂却依旧在执行着说教的职能,真是死了也不能够好好休息.家里长辈去世后想逍遥快乐下也不行,家里人还要祈祷叩拜说祖先们你们保佑我以后的事业顺利啊,真是悲哀啊.只怕他们在天堂里上个厕所都不得安息.
从乐感文化我可以想象这么一个场景,天塌了之后,矮个子的中国人可以蹲着再吃最后一顿涮羊肉,或者,抓紧时间和老婆打上一炮.
由此可见,我是十分可怜的.

之于使用理性.可以说就是“有用论”.这点和西方是截然不同的.西方更重视的是“想”,康德可以不在乎吃喝不在乎他想出来的东西是否对这个社会有什么物质性上的帮助,他可以在他的小镇里安然地进行他浩瀚无边的脑力活动,而这在中国是无法想象也无法实现的,康德如果在中国只能够是一个乞丐或者早已饿死.
中国一系列的发明以及创造,最早是由工人工匠们在实际的生产生活中总结经验发明的,并且这些创造发明的终极目的,也只是投入促进生产,这亦是动机.
中国是排斥空想家的.一切均从实际利益出发.一切思想均得以当时现状为基础,否则根本找不到立足点.这大大加强了哲学发展的客观性制约.是一个极大的悲哀.

三
不容我们否认.儒学渗透在我们举手投足的每一个细微的细节中.无论群体,无论家庭,无论个人.那么我是否可以在最后大胆地说:其实每一个中国人,都是儒学家亦或是儒生呢?包括目不识丁的农民乞丐.
当然,这只是张磊我这个无名小卒所说的而已.
言尽梦醒.

《世纪新梦》文摘

人只能够活一次,于是活像一个梦.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梦的后面又有些什么?这好像是个说不清楚的谜.但“梦醒了无路可走”的痛苦,却是人间情感的真实.

人所共知,中国传统强调“人与天地参”.天大,地大,人亦大.哲学可以以“为天地立心”,把人的存在和天地的命运联系在一起.这和康德所说的“文化-道德的人”是自然的最后目的相当接近.
F.《世纪新梦》

人活着就有“想”.睡觉做梦,也还在“想”:在梦中吃饭做事,奋搏逃奔,悲欢离合.这不就“想”么? “至人无梦”,这“至人”当是一念不生,一尘不想,免除和杀死一切想、梦的人?杀死之后,又仍然或者,便如同行尸走肉,倒不如真的自杀.

在世界而求超世界,在此有限的“活”中而求无限、永恒或不朽;或者“打破沙锅问到底”,去追问人活着的道理、意义或命运.这种哲学或宗教问题在“后现代”,或只可看作是庸人自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硬要思量这些本无解答的问题干吗?真的存在,不就是个体自我的当下片刻吗?

《周易》说“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盖即此思此虑也.东西个学说学派都为“人活着”而思而虑.所“同归”却“殊途”,途即是路,也是视角,这便是哲学.哲学也就是路的探寻者,视角的选择者.

哲学探寻的也许只是“聊作无益之事,以遣有生之涯.”

今日有反哲学之哲学:眼前即一切,何必思前顾后?目标意义均虚无,当下食色才真实,这大有解构一切陈规陋习以及各类传统的伟功,但也就不承认任何价值的存在,名之日:动物的哲学.

今日有专攻语言的哲学:医疗语言乃一切,其他无益且荒唐.于是,细究语词用法,清理各种语病,技术精而巧,却与常人无关.名之日:机器的哲学.

今日有海德格尔哲学:探求人生,发其底蕴,知死方可体生.读《存在和时间》,有一股悲从中来,一往无前的冲力在.名之日:士兵的哲学

基督教神学最值重视:它自神而人,超越理性,在全知全能的上帝面前,海德格尔的being也相形见绌,高耸入云的十字架,在阳光中灿烂辉煌,崇高圣洁,直接撼人心魂,人生的真理岂不在是?无怪乎有论者要强调“圣爱”高与伦理与康德强调的道德律令在先,道德情感在后,后者低于前者恰好相反.于是,人生直是一种情感,这是一种普泛而伟大的感情真理.是邪?非邪?

中国的哲学也是充满情感的,它从来不思辨理性.但它也不是这个“走向十字架”的情感真理.以“实用理性”“乐感文化”为特征的中国文化,没去建立外在的超越的人格神,来作为皈依归宿的真理符号.它是天与人和光与尘,不离不弃.自巫史分家到礼崩乐坏的枢纽时代,孔子由“礼”归“仁”,以“仁”为体,这是一条由人而神,由“人道”现“天道”,从“人心”建“天心”的路.从而,是人为天地立心,而非天地为人立心.

在中国哲学道路上, “活”和“活的意义”都是人建构起来的.人为自己活着而悲苦地建构,由于不把它归结于神的赐予,它就虽然可以超越任何具体人群的时代、社会、阶级、集团,却无法超越人类总体.

为什么有有而无无,为什么总有点什么而不是什么都不是?就非语言所能够解答.神秘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世界存在着,人活着.这就是“有”“是”,这就是“原始现象”,它超越语言,各种宗教、半宗教以及信仰、情感,禅宗则用棒喝、机锋来点明这个“有”的个体性,偶发性,超语言的不可传达不可规定性.于是,哲学趋向于诗.

人们说，是语言说人而不是人说语言，但汉字却显示“天言”仍由“人言”所建立的。特别是书面语汉字，乃世界文化大奇迹。它以不动的“静默”，“象天下之赜”，神圣地凝练、保存、传递从而扩展着生命：“人活着”的各种经验和准则.

哲学只是某种“观念-概念”的发明者和创造者,因是“发明”,它总折射出“客观”的制约,在古希腊不可能有康德的“发明”,在康德时代也不可能有海德格尔的“发明”.因为“创造”,哲学具有主观情节,康德不进教堂,与他的理性批判有关,海德格尔不反纳粹,毕竟让人想起了他的“充满悲情的冲力”……哲学不提供知识,而转换人的知性世界.泰利士的“水”,笛卡儿的“我思”,海德格尔的“此在-存在”,等等无不如此……于是,无用之用是为大用,作为视角造构和路的探寻,哲学展示了语词的巨大构建功能.

人的生活经验之所以不像梦境中模糊、混沌、杂乱,就是因为有这个从使用-制造工具的实践活动所产生,由巫术礼仪等文化所确定的最一般的规范，形式,共相的缘故.

“理性”需要解读,从庄子“有机械者必有机心”对发明和异化的最早抗议,到今日成为哲学洪流的“上帝死了”“人也死了”,便无非是这种解毒,要求冲破粉碎废除理性的主宰,统治,控制,管辖和束缚,以使那个血肉之躯的个体生命获得拯救或解放.

即使承认可由理性计算的“社会必要时间”决定商品的价值,也由于自由时间的扩大而逐渐失去其支配社会存在的力量,从而理性愈失去其“必然”性质,人类将面临新的纪元.

康德曾指出,必须使你的行为具有普遍必然性才是道德的,这就是所谓的实践理性.

对儒学来说, “活”的意义就是“活”的本身,它来自“活”.也就是说“活的意义”就在这个人生世事中,要在这个人生世事中去寻找.

儒学无原罪或原恶,只有原善.

康德说“上帝的事业从善开始,人的事业从恶开始”.黑格尔和恩格斯说,恶是“推动历史发展的杠杆”,从善开始,是伦理绝对主义即伦理主义;从恶开始,是伦理相对主义,即历史主义.

迄今为止的历史,总践踏着千万具尸体而前行.文明通过暴力、战争、掠夺、压迫、剥削、阴谋、残酷、滥杀无辜、背信弃义等等来开拓旅程.大英雄大豪杰大伟人也经常是大恶棍大骗子和大屠夫, “窃铢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公候之门,仁义存焉”.就人类总体说,历史经常在这悲剧性的恶的事件中发展前行,就个体说,从古至今,幸福和道德很少统一.

与俄罗斯东正教圣像强调苦难即拯救,不是走向光明而是走入黑暗才永恒才得救,从而如陀斯妥耶夫斯基残酷地折磨心灵相反,中国重视的似乎更在这心灵的超时间中得到“天乐”的永恒.在基督教,空间化的时间终止在上帝的怀抱,是既非理性又排除日常感性的情感体验;在中国,空间化的时间终止在人的怀抱,那是既融化理性而又不排除日常感性的情感体验的.

一切均消逝而去,惟有艺术长存.这正是因为艺术使人体验艺术中的时间,从而超越时间.

“日午画船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生活,人生,机缘,际遇,本来都是这么无情,短促,偶然和有限,或稍纵即逝,或失之交臂;当人回顾时,却已经成为永远的遗憾.

人沉沦在日常生活中,奔走忙碌于衣食住行,名位利禄,早已把这一切丢失遗忘,已经失去那敏锐的感受能力.很难得去发现和领略这目的性的永恒本体了.

永恒是无时间性的存在.它参加是巴曼尼得的“不动的一”是《易经》的流变,是庄周的“至人”,在这里,却只是如此平凡却有如此神妙的“蓦然回首”.

“春且住,见说得天涯芳草无归路”,既然归已无路,那何不就停留,执着,眷恋在这情感中,并以之为“终极关怀”呢?这就是归路,归依,归宿.

把社会氛围转化入作品,是作品获得特定的人生意味和审美情调,生活积淀在艺术中了.在那么吵闹而毫无思想的DISCO舞蹈中,也仍然可以有人生的深刻意味.青年们之所以如此疯狂,其实并不是件浅薄的事情.
F.《哲学探寻录》

一切的出发点应该是“人”。所谓“人”不是原子式的“独立的”个人或个人主义，也不是抹杀个人主义的“集体主义”，如所谓的“人民群众”“general will”等，而应是以个体存在为实体或实在单位的人类群体.
F.《如何走出既现代又中国的道路》

孔子所服膺并希望恢复的周礼,乃上古以血缘氏族系统为某中社会基础的完善体制. “圣”从耳,即“闻道”,它本是巫师,与神明相同,这即是“内圣”,从而能指引,领导,统帅本氏族以至部落的生存,发展和建功立业,这也就是“外王”.
F.《关于“内圣外王”之道》

黑格尔曾说过:真正的悲剧是由双方都有其片面的必然而两败俱伤,全无胜者.
F.《晚风》

康德提出的非社会的社会性,福德两难等等观念,今日看来弥觉珍贵.它似乎也早暗示着,人类将永远在此历史主义与伦理主义的二律背反中悲苦地前行,无可逃避.

战争伤亡,数字而已;舞台上演的悲剧只属于个人.战争轧毁了多少个心灵躯体,对历史却只是一堆血肉全无的数字.今日在市场狂潮中被淹没吞噬的心灵躯体何止千万,只是没有战争那么残酷罢了.

历史情感的进入心理,是否能使人在创造历史时让那二律背反的悲剧性减少到最低度,从而使人在历史上不再只是数字,而可以是各自具有意义的独特存在呢?

一个小小的历史“曲折”可以杀死伤害那么多人,留下的只是各种数字包括时间数字,但每个人却只有一次生命,如此这般地生活在历史中,不跳出它,又如何活?
F.《历史与情感》

什么是哲学?最好的回答是不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因为回答不出来.
F.《为儒学未来把脉》

不打碎那个虽已腐败无能但毕竟还在,并还有实际的和心理的一定权威,力量,象征和惯性,还代表真现存社会秩序,制度章法的旧框架就制度和旧的“国家机器”,来逐步地进行改革和改良,未必不佳. “打碎了重来”固然痛快,但“打碎”代价高昂,多少头颅多少血,而“重来”就更不容易了.

义愤出诗人,却不一定出学问,更不能够感动上帝,改写历史.

尽管十月革命已经泯灭,尽管那些美好的理想已经落空,那些流血牺牲似乎并不值得,可以去指责那些设计者,领导人,空想家;但那奋斗,那流血,那牺牲本身,不仍给后代人树立了值得学习仰慕和尊敬的光辉的道德榜样,人格力量和崇高形象吗?怎能去非议去诋毁它们本身呢?这就是我们常讲的“伦理主义和历史主义的二律背反”的悲剧形式之一,人类的历史便经常是这样残酷而光辉.
F.《从辛亥革命谈起》

P.s

之前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看哲学,生活中也有许多人对我看哲学表示莫大的好奇.我在李泽厚老师的对话录中找到了这么一段话.恰与我自己的想法符合.

录下.

“恩格斯和毛泽东说过意思相近的话,人应该读点哲学或者哲学史,并不是说人人都要成为哲学家,但是起码,作为一个人,应该懂得,学会去‘想’,去思考,那样人才能够成其为人.你要学会问自己从哪里来,世界从哪里来,以及‘我在房间里放一个杯子,我出去之后这个杯子是否还存在于那个房间呢?’

思考这些可笑以及幼稚的想法,在你真正想进去之后,哲学的意义也就出来了.”

勃大茎深的汉语言文学

Thu, 12 Jul 2007 03:07:39 GMT

这篇短文都能看懂，可是如果你读给别人听，他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懂的！

《施氏食狮史》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施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适十狮适市。是时，适施氏适市。氏视是十狮，恃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氏使侍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食时，始识是十狮，实十石狮尸。试释是事。

来尝试一下吧.

能够只用一个音节把一件事情表达清楚,请问世界上还有其他的语言可以做到吗?

关于王小波的早逝

Mon, 30 Apr 2007 04:26:50 GMT

By 丁学良

听到王小波都逝世十周年了，我感到非常惊讶——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恐怖。对于一个死去的人，十年或许不是很长的时间，但对于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来说，十年的流逝真的很让人紧张。我记得1997年4月11日，他去世的当天，曾有记者打电话来采访我。当时，一方面我很悲伤，另一方面，也觉得并不反常。我首先的反应就是，他的早逝跟他无节制的抽烟可能有莫大关系。

我和王小波的相识

我跟王小波认识，说起来非常巧合。1984年8月29日，我离开北京去美国匹兹堡大学念书。到匹兹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

匹兹堡大学所在的小镇还有好几所大学，学生很多，租房的价位很高。幸好出国之前有人对我说，我所在的工作单位——社科院马列所有个同事叫李银河，正好也在匹兹堡，说她在那里已有一年了，可以让她帮我找房子。

虽然同在一个研究所，但是我并不认识李银河，只是互相之间听说过名字。后来，李银河给我找了个小阁楼。我的小房子是326号，她住的是318号，彼此隔得很近。

不久后，李银河请我去她家吃饭，一推开门，我就看到一个又高又黑的人。李银河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叫王小波。”吃饭的时候，王小波问我是几号来的，又问我是从哪里来，我说我是多少号从北京来的。他一听，立即问：“唉嘿，你是坐哪个航班？”我告诉他我搭乘的航班班次。——原来，我们是同一天坐同一架飞机去的美国。

王小波很健谈，一口地道的北京话，有点阴阳怪气，像讲相声，语言的描述能力很强。吃饭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就是不停地抽烟。而李银河则很清瘦，看上去就像个女才子。她不太讲话，老是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出国之前，李银河的一个朋友曾跟我描述过她，让我一开始就觉得她是个才女，还以为她一定是言词飞扬的人，结果却发现她是一个言词很收敛的人。

就是在异国他乡，我认识了王小波。

用人尿腌鸭蛋

在我呆在匹兹堡大学的那段时间里，由于是邻居，所以我们是早不见晚见。匹兹堡的房子一般只有两层，最上面就是最便宜的小阁楼。小阁楼里除了我，还住着上海去的小汤。在我们住之前，原先是一个学作曲的湖南人谭盾住在那里。他在匹兹堡呆了不到一年，就去了耶鲁大学。等到我后来去了哈佛，大家都传开了，说那个小阁楼的风水很好。

有时我也把王小波夫妇请到我们住的楼上来，一来二往，大家都熟了。在这帮留学生中，王小波比我们大，他不允许我们喊他“小波”，于是我们就喊他“老波”、“王老波”。

我们聊天的时候，就是喝喝啤酒，啃啃鸡腿——因为鸡腿很便宜，美国人不吃这种含胆固醇很高的食物。

除了啃鸡腿外，我们还吃鸡内脏。小汤在餐馆里打工，美国人不怎么吃鸡肝什么的，他每次下班就带回来，我们吃得很开心。后来带回来的太多了，我们还把它腌起来。

美国人也不喜欢吃鸭蛋，因为很腥。我们住所旁边的公园里有很多野鸭，有时下了上百个蛋都没人要。我们捡回来，吃不完后，就想办法把它们腌起来。王小波是用盐水把鸭蛋泡起来，这样味道并不好。我灵机一动，想起我们安徽农村腌鸭蛋的经验：用牛拉的尿拌黄土来腌，吃起来会特别香。在匹兹堡这个钢铁之城，黄土不好找，牛尿就更不好找了。我后来又想了个办法——自己尿尿。这样腌出来的效果还不错。我们送给王小波去吃，他问我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他一听就破口大骂，以为我们是在耍弄他。我说我们自己也吃啊，他才稍稍息怒。

王小波曾经抽过大烟

从经济状况来讲，在当时的留学生中，我算是比较富裕的了。我去的时候，是拿的匹兹堡大学最高奖学金——校长奖学金，不仅学费全免，而且每个月还有八百多美元的生活费，但是王小波就不同了，他是以陪读的身份来美国的。别人都是丈夫先出去，妻子去陪读，他是反过来了，所以我们常常拿这个找他寻开心，挖苦他，说他是“随军家属”。

我曾问过王小波，为何烟瘾会那么大。他说当年下放云南，生活很苦，也很想家，更不知道以后自己有没有前途，所以内心是非常痛苦的。在那种情况下，他跟着当地的少数民族农民，抽过不少大烟。他的烟瘾就是在那个时候培养的。他说现在一天抽两包，是因为美国的烟比较清淡，抽得不过瘾。

我那时还不知道他在写小说，有次去看他的时候，发现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一开门，从门里透出来的烟味就把我呛得倒退三步。

我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总是骂骂咧咧的，骂美国佬。他外语非常不好，我当时也是非常之差，那也是我最痛苦的一年。我在班上，因为语言不好，经常被美国的同学嘲弄，所以对于他的处境，我深有同感。另外，他去打工，帮人洗盘子，还没两天，就不干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干了，他不吭声。后来李银河告诉了我实情：老板说他懒，他就把老板炒了。他那时刚从国内出去，对资本家很仇恨，适应不了美国的劳资关系。

我非常佩服李银河。那时她既要读博士，又要做助教，还要到餐馆打工。在美国读博士是非常累的，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从她那时的情况来说，真可谓是贤惠，而王小波则像个大爷。后来，当我在美国《世界日报》上看到，他得了台湾《联合报》文学大奖时，才知道他在写小说。

“哪个碰我哪个死”

1985年，我离开匹兹堡大学，要转学去哈佛。对于我要放弃在匹兹堡高额的奖学金和便宜的生活，去往物价高昂的波士顿，王小波颇不以为然。他说，你除非是想留在美国，不然不需要拿一个好文凭。你回到中国，谁又管你是哈佛毕业的还是匹兹堡毕业的呢？他要我实惠一点，好好考虑清楚。

我还是决定去哈佛。走的时候，李银河、王小波好好地请我吃了一顿，饭桌上还出现了牛肉，那比起鸡腿来可是要贵很多。我把在匹兹堡喝酒后留下的七八十个酒瓶子都留给了他们，以做纪念。我想，这些酒瓶子可能早被他们扔了。

王小波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坚持要送我去匹兹堡的汽车站。之前不久，他买了辆旧车，那是一辆老式的双排座福特，又长又大，而且有棱角，像个坦克。他的驾车技术很差，我不敢让他送。王小波说：“没事，老子这辆车，哪个敢碰我，哪个碰我哪个死。”他跟小汤一起送我，一路上慢悠悠地走了几十分钟，中间还熄了一次火。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回国后惟一一次通电话

1993年，我出国十年后第一次回国到北京，我给王小波打电话。我对他喊：“喂，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请我再说一遍。我对着电话那头大喊了一声“老波！”他“哈”了一声，说：“听说你小子找到资本主义世界最有钱的教职了？！”

我1992年从哈佛毕业，从美国回到香港科技大学教书。在那时，香港科技大学的薪水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的之一了。王小波要我请客，我答应了，但后来我回安徽老家去了，酒也没有喝成——那也是我从美国回来后惟一一次跟他通过电话。

[丁学良，1992年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是社会学思想大师丹尼尔·贝尔的关门弟子。现为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香港科技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教授、澳大利亚大学亚太研究院兼职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包括转型社会、全球化、发展与腐败、华人社会的互动、大学制度等]

R·穆齐尔作品欣赏：黑色魔术

Sat, 29 Jul 2006 15:17:20 GMT

自从那些俄罗斯小艺术剧将他们呈现给我们, 这些黑色的匈牙利轻骑兵, 这些死脑筋匈牙利轻骑兵, 这些阿蒂提和珂巴猎人似乎就遍布在世界上所有军队中了。他们发下誓言: 要么胜利, 要么死亡; 他们让人做一种黑色的制服, 上面有白色的绳结, 看上去就象死神的肋骨。如果没有战争, 他们就穿着这套衣服讨所有女人的欢心散步直至她们的太平终点。他们活在特定几首有着忧郁伴奏的歌曲中, 这伴奏赋予他们一种深沉的光彩, 而这光彩尤其适合做卧室照明。

幕布拉起, 七个这样的匈牙利轻骑兵坐在小小的舞台上; 光线十分昏暗, 明亮的雪从窗口照进来。他们穿着黑黢黢的制服, 头痛苦地昂着, 象被催眠了一样散坐在晦暗不定的光线中, 以炭一样黑却闪着光的极轻的声音为一个高声歌唱的同伴伴唱。“听那马儿, 我们的土地, 蹄儿在踢踏”, 他们一直唱到不可避免的 “你的幸福不复回, 如果燕儿在游曳……”

一颗充满迷惑的心灵在想: 如果这是一幅画成的图画, 那我们眼前就有了一个媚俗的范例。如果这是一幅 “活的图画”, 那我们眼前就有了一种曾一度倍受喜爱的社交游戏里的那种早已被遗忘的多愁善感, 也就是某种一半是媚俗, 另一半却象刚刚消逝的钟声一样忧伤的东西。但现在它既然是一幅唱着的、活着的图画, 那它是什么呢? 在这些优秀的俄罗斯流亡者所做的这种游戏中显然有一种蜜糖一样的光彩, 但人们只是宽容地微笑着, 而在一幅同样风格的油画面前, 人们却一定会停住脚步。是不是如果增加一个或者两个媚俗的维度, 媚俗就可能变得更能令人忍受, 更少俗气了呢?

不可设想却也不可否定.

如果在媚俗之物上再增加一个维度, 使之成为现实, 又会是怎样的呢? 难道我们不是身处风雨棚中, 明天毫不确定, 而一个同伴开始了歌唱吗? 啊, 这是伤感的。然而也是媚俗。但这是那样一种媚俗, 比起一种未曾承认的、对强迫的同伴关系的反感, 它只是更多地作为一种悲伤存在于悲伤中。从根本上, 在多年的最后时刻中, 人们应该能够感觉到一些东西, 而死亡意象的压力不一定正好是石油的压力.

就是说, 艺术难道不是一种将媚俗从生活中剥离掉的手段吗? 它将其层层剥掉。它越是抽象, 空气就越透明。越是远离生活, 它就越清晰吗? 声称生活比艺术更重要是多大的颠倒啊! 生活是好的, 只要它能经受得住艺术的考验: 生活中没有艺术能力的东西就是媚俗!

但, 什么是媚俗?

III

诗人X 在一个更糟糕一点的时代会成为一名广受喜爱的家庭报刊小说撰写者。他会设定前提: 心对特定的情境总会回报以同样特定的情感。高尚的情感会以广为人知的方式高尚, 被遗弃的孩子会以广为人知的方式令人为之垂泪, 夏日的风景会以广为人知的方式令人振奋。可以注意到, 在情感和言词之间会产生一种稳固的, 明确的, 始终不变的关系, 就象概念的本质造就了这种关系一样。以情感而自豪的媚俗正是用情感来制造概念。

然而现在X 顺应时代形势没有成为一名家庭报刊的小说撰写者, 而是成了一名糟糕的表现主义者。他作为表现主义者生产着精神的短路。他呼唤人类、上帝、精神、善良和混乱, 并用这些词汇喷射出有教养的句子。如果他对它们有完整的想象或者至少赋予它们完整的不可想象性, 那么他绝不会这么做的。但词语在他之前很长时间就已经在书籍和报纸中结成了充满意义或毫无意义的联结, 他经常看见它们在一起, 只要装载一点点意义, 它们之间就会迸出火花。但这样的结果只源于他没有学会去思考有所体验的意象, 而是去思考那些从中抽离出来的概念了.

媚俗在这两个例子中都表现为某种将生活从概念中剥离掉的东西。它将其层层剥掉。它越是抽象, 就越是媚俗。精神是好的, 只要它还经受得住生活的考验.

但, 什么是生活?

生活就是生活: 谁不了解它, 对谁来说它就是无法描绘的。它是友谊和敌对, 是欢欣鼓舞和冷静醒悟, 是肠肌蠕动和意识形态。思考除了其它目的以外还要在这些东西中创造精神秩序。也毁坏精神秩序。概念从众多的生活现象中制造出一种现象, 而一种生活现象也同样地经常从一个概念中制造出很多新的概念。众所周知的是, 自从我们的诗人认为自己从哲学那里听说思想不可以去思考, 而必须去生活之后, 他们就不再思考了。

生活对一切都犯有过错.

但, 上帝啊, 什么是生活?

这样就产生了两个三段论:

艺术将媚俗从生活中剥掉.
媚俗将生活从概念中剥掉.

所以: 艺术越抽象, 它就越是艺术。
媚俗越抽象, 它就越是媚俗。

这是两个美妙的三段论。谁能解开它们! 照第二个三段论看来, 似乎媚俗=艺术。但按第一个来看, 媚俗=概念-生活。艺术=生活-媚俗=生活-概念+生活=两个生活-概念。但现在依据第二小节, 生活=3x媚俗, 因此艺术=6x媚俗-概念.

那么, 什么是艺术?

一个黑色的匈牙利轻骑兵做得有多好。那些黑色的匈牙利轻骑兵发下誓言: 要么胜利, 要么死亡; 并将穿着这套制服讨所有女人的欢心去散步。这不是艺术, 这是生活!

但为什么人们还要说, 那只是一幅活的图画?

《罗伯特·穆齐尔传》卡尔·克里诺/著

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里这样写道：奥地利作家贡布罗维茨的《费迪杜克》出版于1937年，比萨特的《恶心》早一年，但是，贡布罗维茨默默无闻，萨特则名声显赫。可以说，在小说的历史中，《恶心》剥夺了应属于贡布罗维茨的位置。这个位置还应属于布洛赫与穆齐尔。
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似乎总相信存在着某种类似于权威的“绝对精神”，而这种“绝对精神”与我们自己的思考似乎是没有一点关系的。特别是诺贝尔奖颁布前后的那几个月，这种观念几乎转变成了某种焦虑：会不会又是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的作家？讲外国文学的教授都将面临来自学生的真正拷问：这个人是谁？他的代表作是哪一部？与此相联系的是判断力的衰退，一段时间里，人们毫无理由地期盼着三个中欧作家的作品被译成汉语，他们是知识分子信赖的昆德拉热心推荐的穆齐尔、布洛赫和贡布罗维茨。
穆齐尔（1880－1942）是20世纪的文学大师，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翻开他的巨著《没有个性的人》，我们只能发现他是一个“相对性大师”。穆齐尔的作品就像是在跟热心讲授他小说的大学教授开玩笑一样，近一百万字的煌煌巨著里很少能看到作者的“绝对精神”。作家不像萨特（甚至也不像昆德拉）那样热衷于提供观念，这多少有些让人疑惑。那么，这个世界上大名鼎鼎的文学大师在经历了上一个世纪末以后奉献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对不起，没有故事。《没有个性的人》的中文译者张荣昌教授说这部小说是一部“精神长篇小说”。实际上也只能这么说。穆齐尔花了10年写出了小说的第一卷，于1930年出版，受到德语读者广泛好评。评论家比尔激赏道：“……1075页中没有一行字言之无物，每一行字都对这部无可比拟的作品的整体结构都具有重要意义。书中写了什么？今日的整个世界。”写出整个世界（包括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是穆齐尔革新长篇小说的出发点，他要使小说成为精神的最高综合。
紧接着，另外一种声音也出现了，人们说穆齐尔过于抽象的叙事特点使人物缺少生气。甚至一些学问高深的人也指责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小说家，瓦尔特·本雅明称赞他的智慧而不是他的艺术，爱德华·罗蒂提认为他笔下的人物没有生活，建议他把普鲁斯特作为可以追随的榜样。但是穆齐尔在艺术上不是一个谦虚谨慎的人，他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划脚，相反他喜欢指出别人的错误。他在担任一家出版社编辑期间，卡夫卡寄来了《变形记》，穆齐尔看了以后准备发表，但是要求卡夫卡在这里那里作些删节……
尽管《没有个性的人》在1930年出版后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在这之前，穆齐尔26岁攻读哲学博士时出版的《学生特尔莱斯的困惑》就得到了极高的评价），但是穆齐尔在经济上遇到了困难。翻开历史我们可以查到如下资料：1931年5月11日，奥地利信贷银行破产。9月13日，军队“护国团”在斯提里亚政变，宣布瓦尔特·弗里默为“独裁者”。6月，德国宣布外债和赔款停付一年。7月13日，德国达姆斯达特银行倒闭。11月，纳粹党和大企业代表在哈尔兹堡举行会议，决定建立纳粹专政。所有的人都被迫卷入了那个巨大的灾难漩涡之中，穆齐尔也不能例外。
在穷困中，穆齐尔不顾出版商的哀求、催促，固执地反复修改，不肯交出手稿。有的段落他修改达20多遍。这时，“穆齐尔协会”诞生了。靠着这个协会不断的帮助，穆齐尔才能安心地继续创作。三年后，《没有个性的人》第二卷问世。
1938年，希特勒德国并吞奥地利。奥地利另一个文学大师布洛赫因为是犹太人而被捕（由于乔伊斯等人四处活动才逃出奥地利）。穆齐尔是日尔曼人，可他是现代派作家。现代派文学不符合希特勒的口味。早在1924年希特勒在监狱里写《我的奋斗》时，就在书里通过假意推崇席勒、莎士比亚来贬低现代作家。穆齐尔被迫流亡至瑞士，在穷困的生活中孜孜不倦地写作《没有个性的人》。直到1942年他去世的时候，这部巨著仍然没有完成。
穆齐尔去世后10年，《没有个性的人》经过几次再版，引起了全世界文坛的注意。我们可以在法国1988年出版的《理想藏书》里看到，穆齐尔的好几部著作都进入了排行榜。这里面包括穆齐尔的《没有个性的人》、随笔集《预先写下的遗嘱》、短篇小说《三个女人》，连他的日记也进入了日记作品的第7名。
汉译本前言里有几句广告性质的话，可能不具有多大的权威性。比如前言里说西方评论家认为《没有个性的人》不仅超越了《追忆似水年华》和《尤利西斯》，也超越了《审判》和《魔山》。事实上，对穆齐尔推崇备至的昆德拉也对《没有个性的人》未完成的巨大篇幅感到头疼，昆德拉认为读这部小说对人的记忆力是一个考验，人们往往看了后面忘了前面。当代德国最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拉尼茨基认为穆齐尔的《没有个性的人》因为形式结构的原因成了失败的作品。《不列颠百科全书》根本没有收入穆齐尔的名字。
如果说《没有个性的人》是一部失败之作，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去读它？评论家先是攻击《安娜·卡列尼娜》的结构，然后又高度赞扬它的结构。但是，《没有个性的人》不会有这样的命运，因为它是未完成的作品。
为什么穆齐尔的名声远远比不上布洛赫？可能因为布洛赫流亡至美国，同时还是群众心理学的专家，执教于耶鲁大学，在联合国也表现得很活跃，还被提名为诺贝尔奖的候选人（如果布洛赫长寿一些，会得到这个奖）。这些社会性的因素使穆齐尔渐渐被人遗忘。另一个原因可能是，穆齐尔去世得太早了。
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里这样写道：奥地利作家贡布罗维茨的《费迪杜克》出版于1937年，比萨特的《恶心》早一年，但是，贡布罗维茨默默无闻，萨特则名声显赫。可以说，在小说的历史中，《恶心》剥夺了应属于贡布罗维茨的位置。这个位置还应属于布洛赫与穆齐尔。
好在最终说话的还是作品。《理想藏书》现在拒绝承认萨特长篇小说的艺术成就，仅仅在短篇小说非常靠后的名次里保留了萨特的《墙》。在戏剧同样靠后的名次上有他的那个“名剧”《禁闭》。
卡内蒂在接受诺贝尔奖时的演说中表达了对4个德语作家的感谢。卡内蒂说，我向穆齐尔学习的东西是最难的东西：这就是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地从事自己的创作，但却不知道这个创作是否能完成，这是一种由耐心组成的冒险行动，它是以一种近乎非人道的顽强精神为前提的。
穆齐尔用一生在冒险，他不再像以往的作家那样来写作，像他们一样向读者热心提供主人公的生活细节，也不像当时著名的现代小说家那样塑造一个“梦幻的世界”。小说本身也没有一个可供文学教授把玩的“结构”。他撕毁了小说与读者之间的陈旧合同。昆德拉说，如果说菲尔丁在讲述一个故事，那么福楼拜就是在描写一个故事，而穆齐尔呢，他要思考一个故事。
1936年出版的《预先写下的遗嘱》可以说是从《没有个性的人》手稿中撕下来的精彩片断。我们可以想像穆齐尔像一个画家一样在写生，像一个钢琴家一样在弹奏他的练习曲。这些发表在报纸或杂志上的短文包括了所有启迪他灵感的东西：马儿的笑，捕蝇纸，棺材盖，巴尔干的渔夫。这是文学大师在贫困动荡的岁月里默默提高写作技艺的证明。
《没有个性的人》情节简单，一部中篇小说都能容纳下。一个32岁叫乌尔里希的人参加了一个“平行行动”，遇见了一些人，和几个情人来往。第二卷里倒有一个惊人的插曲，乌尔里希和他妹妹之间产生了“爱”，但这也仅仅是插曲。（如果有人“策划”这本书，他会利用这一点做夸大宣传，不过那也太缺德了。）读者并没有被情节拽住往前飞奔的感觉，相反，读者好像在跟作者一起思索乌尔里希的生活。乌尔里希对生活的每一点“感悟”都没有被轻轻放过，作者大书特书的仿佛就是主人公的这些“感悟”。除此之外，作者似乎只做一件事：讽刺。除了讽刺还是讽刺。讽刺什么？一切。甚至包括那些“感悟”本身：“是的，尽管有着许多不利的方面，卡卡尼也许仍然是一个适宜天才成长的国家；它多半也是让这一点给毁掉了的。”
可以说穆齐尔看待世界的方式是不严肃的。他这样描述他的祖国：“在法律面前所有的公民是平等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正好是公民。”略带一些的轻佻的语气就是这样被用于描述政治领域，“人们有一个议会，这议会如此强暴地使用自己的自由，以致人们通常把它关闭；但是人们也有一个紧急状态法，凭借着它的帮助，人们没有议会也能行，而每一回，一旦大家已经对专制政体感到愉快了，王室便会命令重新实行议会统治。”
事实上，穆齐尔反对那种“认真”。他认为孩子般的认真是技术时代的面孔，而那种幼稚而认真的“儿童政府”是强加给人类的儿童理想。这是有理性的成年人的地狱。
穆齐尔的意义也许就是用最大的努力使小说扩大它的源头，使技术时代的读者放慢阅读速度，让其他的艺术向小说致敬。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知道穆齐尔写这么一部与众不同的小说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也许，只有在阅读中才会生发出真实的意义，而意义，也不会仅仅是一种。

法老的果实

Tue, 04 Jul 2006 10:43:40 GMT

三千年前，在古巴比伦王在他的土地上种下了一朵不知名的花，因为他听说这种花能延续三千年的生命，这也是一个神话，一个美丽的传说……
“古巴比伦王颂布了汉漠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距今已三千七百多年……”Jay 那意味深长的歌在耳旁回响。我坐在一辆双层巴士上，巴士周围尽是风、沙、只有远处的几株零星的仙人掌能给这荒芜之地添上几分生机，我的心中对这种荒芜满着熟悉，对着风沙，我有说不出的感情。
这时，车速成慢了下来，渐渐地，停住了，从车前方传来我较其生殊的阿拉伯语中，我听出，巴士在这片荒芜之中抛锚了，我们必须等待救援车的到来，百般无奈的我慢步下车，车门前的司机对我道：“不要走远。”这是他所知的极少的几个中文，我下车站在车尾后面，望着后面无边的沙漠顿时深究出自己的渺小，而在这荒芜之地上我又感到十分强大，仿佛我才是他们真正的王。
突然，眼角的余光一闪，在远处的沙丘之间有着一个闪光点，那光刺地我睁不开双眼，我的心中猛然一个震动，内心深处的隔膜顿时崩裂，我知道，那是我的另一半，是我所来的目的，心中的念头，口中的话，身上的行动都是一致的，我不自觉地迈开双脚，向闪光处步步进发……
三天了，我已经在沙漠中走了三天了，我随身听中的电池早没电了，我的身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只有紧握在手中的那颗果实：三天前我离开了巴士来到闪光处，只见一座古碑静静地立在地面上，漆黑的外表透露出一丝丝的深沉。古碑的下方躺着这颗硕大的果实，干燥的外表说明它在这等待了许外，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但我回到抛锚处时我没有见到一个人，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轮印向西北方向沿伸出去，留给我的是孤独和空虚。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在沙漠中向前移动，力气一点一滴的从我身体里流失，嘴里已经干裂开了，我手中的果实似乎知道我的虚弱，它也渐渐地干奄下去，我抬起头，看看天上火辣的太阳，嘴又泛出一个微笑，之后便轰然倒地，黑暗吞食了一切……
一阵方香古色的巴比伦名歌传进了我的耳内，把我从黑暗中招回，我尽力睁开双眼，初时的阳光刺眼过后，我发现这是一座古朴的小屋，一张桌，两把椅子，外加我所躺的床，突然我想起什么，猛然向四周找寻，我发现了我要找的东西——我的果实。它正静静地靠在床头边的窗台上，我就静静地躺在床上欣赏，这时，一个身影从门边闪了出来，一个黑皮肤的少女，穿着整洁，头上戴着珠花，她见我醒了，于是转身从桌上端来一碗东西，做了一个喝的动作，我接过来小小的呻了一口，味道十分柔和，像牛奶一般，但却又有着一种不同的风味，故乡的味道，一口喝尽，那姑娘示意我躺下，我照做了，我的身体太弱了，躺下后没有一会儿就坠入了梦魇……
我再一次醒来，发现窗边的果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古旧的花盆，我的果实静静地睡在里面，我看着它像一位母亲看着自己熟睡的儿子，接下来的几天，我的身子渐渐的好了起来，果实也一点一点成长起来，有一天清晨，我发现……它发芽了！
第二天，它长高了。
第三天，它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第四天，它又添了几片叶子。
第五天，它上头多出了一个闪亮的花苞。
第六天的清晨，我与那位姑娘并肩坐在窗旁，突然一阵细小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我与她知道，这是花的声音，回过头，只见一朵亭亭玉立的花在晨风中微微摇动，叶上、花上的露水一滴滴地落下，滴到地上，溅到空中，我也明白了我此行的原因。为了一个梦，一个永恒的梦。
第二天早上，花谢了，花瓣一片片地落，飘落在空中，留下的只有比原来的小一些的果实，我将它放在怀中，用我的体温温暖着它……
半个月后，我踏上了回家的路，虽然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的家，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和我一起离开，而选择留下，也许她在等待……
我坐的车又驶到沙漠中，车又停了下来，我依旧下了车，但并没有走远，我掏出果实，慈祥着它一会儿，接着对着它轻吻一下，接着用尽全力将它抛出，然后，我回头回到车上，我不后悔，我知道，我还会回来的……
它在半土里，静静地埋，它在等待，等待着又一个三千年……

阳光流泻
你捕捉到了那声跃动，带着希望
挣扎……

琴声轻响，
迎着金光，
你高傲飞翔。
舒展身姿，轻盈游漾。

空谷寂寥，
你不曾伫足停留；
花团锦囊，
你留连忘返。
耐不住寂寞的你，
除去轻浮的舞姿，
还剩什么？

雪落无声，
尤如琴弦一般戛然而断，
你的身影，
被雪轻易埋葬，
了无痕迹。

风从眉梢轻拂而过
昔日的鼓点又在耳畔
但，
世上还有谁记起，
你的裙裙飞扬？

by d.c ......

灯

Wed, 07 Jun 2006 09:26:03 GMT

by 废名

深夜读书，

释手一本老子道德经之后，

若抛却吉凶悔吝

相晤一室。

太疏远莫若拈花一笑了，

有鱼之与水，

猫不捕鱼，

又记起去年夕夜里地席上看见一只小耗子走路，

夜贩的叫卖声又做了宇宙的言语，

又想起一个年青人的诗句

鱼乃水花。

灯光好像写了一首诗，

他寂寞我不读他。

我笑曰，我敬重你的光明。

我的灯又叫我听街上敲梆人。

理发匠的胰沫

同宇宙不相干

又好似鱼相忘于江湖。

匠人手下的剃刀

想起人类的理解

划得许多痕迹。

墙上下等的无线电开了，

是灵魂之吐沫。

2006.5.15

Tue, 16 May 2006 12:25:58 GMT

photo by: stone　　　

2006.5.14

Sun, 14 May 2006 13:45:31 GMT

　　家
    是一捧床前凉了被子的月光。
        是一声把心揪到半空的呼唤。
            是父亲从深山背回的炊烟。没来得及吹干的晨雾，凝结在我遥望的眉尖。
家，以一种宗教信仰的形式，烙印于我的心房，照得孤独的日子闪闪发光。
    噙泪的朝拜中：母亲每一缕白发，

都成了一段我最沉痛的经文。
一幢两层平顶的“教堂”在我喑哑的自语里，破土而立。在我这“信徒”的面前，

半掩的木门上闪烁着一圈梦的门环。
家，被一阵四月风轻轻叩响。

……

今天母亲节,在母亲节里我读到了这首《家》,在这《家》里我读到了这样的句子:

"噙泪的朝拜中，母亲每一缕白发，都成了一段我最沉痛的经文。"

我面对母亲的时候,选择了沉默,突然间感觉一切的语言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母亲……　

2006.5.7

Tue, 09 May 2006 12:50:04 GMT

2006.5.6

Tue, 09 May 2006 12:47:50 GMT

艺术永在，挂在激情当中，头上带着他上帝的桂冠，比人民伟大，比皇冠和帝王都伟大.
——福拜楼

2006.4.29

Mon, 01 May 2006 23:18:44 GMT

无题

沃土上,播种一颗思念.

温情的阳光照耀着,真心的雨水浇灌着.

思念,绽放成灿烂的花朵，蔓延在心原上……

猜

Mon, 03 Apr 2006 10:46:46 GMT

你能够猜一下,这一首绝句以及三首词分别描写的是谁吗?

穷途落霞孤鹜影，高阁长天秋水情。
咫尺比邻犹天涯，后人几多还涕零。

浪淘沙
谪居黄城中，把盏临风，牵黄擎苍叹英雄。
昔日汴河风光处，履履难重，
成败任西东，此恨无穷，为了豪情谁与同？
一蓑烟雨平生任，踏雪飞鸿。

虞美人
将军挑灯醉看剑，栏杆也拍遍。谁解相怜天下愁，
却是前回醒处好个秋。
茅檐松冈看飞泉，稻香又一年。闲来闲去几多苦？
十分辛辣椒桂不堪吐。

浣溪沙
不悔衣带终渐宽，憔悴容颜为伊残。晓冈残月杨柳岸。
潇潇暮雨洒江天，拳旨漂泊把词填，青楼留连梦难圆。

锯木

Wed, 29 Mar 2006 13:47:48 GMT

这是在今天读到的一首好诗,作者是唐德亮.

读完之后想到一句话:谁是谁的刽子手呢?

下面是原诗:

墨线笔直像目光的方向
腰弯曲着像天空的弧线
一上一下锯齿楔入木头
团团粉末从齿间吐出
那是一棵树
吐出它骨头中最坚硬的部分
那是一个生命
锯着另一个生命
一个柔韧的灵魂
肢解着另一个柔韧的灵魂

锯声像哭声
是锯哭，还是木头哭？
总之，是哭得像快乐的歌唱

藏了多年的年轮
描绘了多年的图画
一下子就暴露了
裸体的侍魂将阳光映得
一蹦一跳
将那么多木头破腹剖肚
但锯说
我不是刽子手
我只是刽子手的工具
锯木者说
我也不是刽子手
我只是一节会劳动的木头
被时光的锯
一寸一寸地锯着

纷纷扬扬
一地锯末
莫非这就是生命的异数
或者
时间的血

2006.3.12

Sun, 12 Mar 2006 10:16:58 GMT

星期天,雨,冷空气来袭,气温骤降,狂风阵阵,寒寒寒…

读到一句好诗:

滴答，滴答…

思念如时针，迈着老态龙钟的步伐。
我想推时间一把，却打不开表盖。

自然之风

Fri, 10 Mar 2006 13:39:10 GMT

在这个星期，我着重读了诗人白连春的作品。
白连春这个诗人，可能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他，可这正是他所想要的，他就是以这样一种孤独的栖居，去输理他自己的诗歌。正如他自己的一句诗歌“我守侯我微笑的孤独”。我也是无意间认识了这位默默守侯着诗歌的诗人，自从他于1985年发表诗歌开始，现在的他已经是中国作协会会员以及北京作家协会的签约作家了。
下面我摘录了他诗歌中一些精彩的句子：

一滴泪水打翻在故乡
干枯的井台，我扶不平那小小的
痛。大地是只巨大的碗，我却
不能，让它装下一粒沙子。
——《解决不了》

你的忧伤弥漫，你的破碎的
心弥漫：像雾，像烟，像往事
溅起令我惊羡的孤独。
——《你也可以弥漫》

母亲痛，初生的婴儿在路边的棉花上笑。
春天痛，大地红了一片又白了一片。
果实痛，秋天开始灿烂。
一个字痛，另一个字痛，诗歌也就快乐了。
夜晚痛，赤裸的我的骨头
被一棵草收留，点亮了一颗
露珠，这是我最后的痛。
——《痛》

他们是一对哑巴，像一把锄头和另一把
话，只给泥土说，只给操劳不完的白天与
黑夜说
——《收获》

通过上面几个节选，我们不难发现白连春诗歌的特点。先从他诗歌的语流来说，初次看他的诗歌就仿佛是一杯白开水，化开了节奏的痕迹，但是当我们第二次去品读的时候，这白开水就变成千变万化的雾气。他用平白舒缓的语气来述说一些生活的细节，从容不迫，变化是那般微小。他不会刻意去雕琢某个句子，然后他的野心也就出来了，他总是企图用整首诗歌来征服你（在这里因为我没有展示他完整的作品，这点你们就难以体会了），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他的诗歌就像大自然里那无比自然清醇的风，整片整片像我吹过来，把我吹了去……

瞬间·永恒

Fri, 10 Mar 2006 13:26:13 GMT

"黎明时我们驾着马车穿过冰封的原野。
一只红色的翅膀自黑暗中升起。

突然一只野兔从道路上跑过。
我们中的一个用手指点着它。

已经很久了。今天他们已不在人世，
那只野兔，那个做手势的人。

哦，我的爱人，它们在哪里，它们将去那里
那挥动的手，一连串动作，砂石的沙沙声。
我询问，不是由于悲伤，而是感到惶惑。"

上面这首诗歌是我在今天读到的波兰著名诗人米沃什的作品《偶遇》。
读完之后有了很大的感触。
瞬间，永恒！多么大的两个题目，对于我而言，可能需要用洋洋洒洒几千几万个文字去描写它们，或许也不能够抵触中心,但是这位20世纪最伟大的大师，仅仅用了这么一首简短的诗，用如此准确的语言和如此精准的事物，就把瞬间以及永恒引入到了个人的命运之中，通过一个人的消逝而投射出整个人的沧桑。“如果这是一幅油画，我们将会看见那个用手指点的人，如果这是一片真正的原野，我们将会回到那个‘黑暗中升起’‘红色翅膀’的地方，把凉风中掠过的事物重先抓住，阻止它们的消逝。”
米沃什，作为一位经历过二战惨绝人寰的苦难的诗人，它的诗歌却没有过多的对法西斯进行批判，没有过多沉没于黑暗之中。更多的，是它用质朴而有力的语言，进行沉重的思考。他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之一，在他的作品中，我学到了很多，有一瞬间的感触，也有永恒的思考……

一部好电影

Wed, 08 Feb 2006 07:18:59 GMT

《脑海中的橡皮糖》

“我腦子里好像有一塊橡皮擦……”秀貞睜著霧氣的雙眼迷朦地看著哲洙
她在漸漸失去自己所有的記憶
她常常站在街頭就迷失了回家的路，打開家門都那麽小心翼翼
她忘記自己的妹妹究竟是20還是19，轉過身她忘記自己轉身的理由
最後，她連自己噯的男人都忘記了

“如果我的記憶消失了，我的靈魂也會消失的！我，害怕……”
“靈魂爲什麽會消失？把你的靈魂交給我，我就是你的記憶，你的靈魂。”
秀貞害怕的不是自己的阿茲海默症，害怕的不是在不治之症中死去
秀貞害怕的是失去噯的記憶，害怕的是她和哲洙最後的一點記憶都消失

“我噯你”秀貞望著哲洙的背影叫著原來男人的名字
她的記憶已開始逐漸消失，回到2年前與有婦之夫的不倫戀中
哲洙是何等的心痛，可是他還是轉過身，接受了一個不屬於他的名字
他說：“我也是。”然後他問自己，她現在心裏噯的究竟是誰？

送走哲洙後，她看著滿屋五顔六色的貼士，漂亮的手指划過牆壁
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哲洙都記在了貼士上，甚至是時鐘的看法
這些都是爲了幫助她回憶、記憶，那個留著山羊胡的男人對秀貞的噯

所以，手指划過的地方，記憶層層復蘇，她發現她叫錯了自己噯的男人的名字
“我現在要離開你，因爲我已經失去記憶了。”秀貞留下了信終于離開。

我不知道秀貞和哲洙的故事會怎樣延續
電影的結尾，她幸福地依偎著他，任由他帶著她駛向遠方
止步於此，或許是最好的，看的過程始終在猜測他和她結局會怎樣
發片以來，對這部韓國電影的褒揚一直相當高
或許期望過高，在上半部的一小時零八分鐘里情緒並沒有太大的牽動
哲洙只給我留下酷酷、行爲有些特別的男人形象
“如果我失去了記憶，那麽我就不知道什麽是噯了……”
或許就是這一刻，哲洙強忍悲傷而抽搐的男人的臉，讓我開始沉入他們的愛情
很喜歡哲洙在看秀貞留給他那封信時的配樂，可能更是因爲歌詞
那麽地貼切，似乎在述説的就是秀貞與哲洙
噯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它能像韓國電影那樣永遠地唯美麽

朋友写的一段话

Mon, 06 Feb 2006 12:03:10 GMT

人心就象是雨后的檐，而回忆则是缀满的水，晃晃悠悠将坠未坠，回忆攒得重了，终于一瞬间直直砸下来，又冰又酸，心也跟着猛地收缩一把。我亦知道，隔着长长的时光回忆过去，若是清晰，便是深刻。长长的路上遇到各色各样的人们，我们互相取暖，然后在下一个分岔口又成为陌生人，我们的灵魂轻轻相触，短暂却温暖。那些过往，不管是甜美的棒棒糖，还是暗合的伤口，我相信在我的花儿那里能得到最好的抚慰。看过一朵花徐徐绽放吗？那过程足以让所有烦躁烟消云散，只沉淀出一片璞玉般清绿的安详与和平。